陌上纤纤草

这天早上六点多李艾就自然醒了,昨晚有没有做梦她竟然不知道，只是感觉到被窝很温暖，睡得很舒服。早上醒来没有疲惫，虽然身体睡饱了，但心里依然空落落的。李艾喜欢做梦，只有梦才能把她带到去不了的地方，暗示她一些什么。没有梦李艾感觉一夜的时间浪费了，觉白睡了。

最近几天李艾笑的特别多，比先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李艾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笑了，没想到办公室的年轻活宝小陈拯救了她。小陈是学校新来的实习生，大大的眼睛，满脸的笑容。嘴巴似乎总是合不拢，不是在说就是在笑。小陈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面的培训机构里教少儿英语，今年到学校来实习准备考编。学校里的老师大多沉稳持重，虽然每年可以见到几个新鲜的面孔，但年轻而又这样鲜活的年轻人真的不多见，多是少年老成甚至年纪轻轻就暮气沉沉。

小陈坐不住，总有说不完的话，而且爱站着说话，边说边做动作。她模仿他们家的小泰迪狗，模仿矮个的领导，看到我们笑，她更是笑得开心。以至李艾一看到那个矮个领导时就会忍俊不禁。办公室同事们说到送孩子上大学时的流泪不舍，小陈否认说她爸妈送她去大学就像丢了一个包袱一般轻松。有同事抱怨上大学的孩子很少给家里通电话、打视频，她声情并茂地描述她大学时父母烦她频繁的视频电话主动要求更换亲情号码……她浑身充满笑点，李艾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在她的感染下越来越轻松，甚至怀疑自己能一觉睡到天亮是不是因为白天笑多了心情变轻松了。

到了晚上一切寂静时，李艾反思白天的日常，惊讶自己竟然只记得白天的快乐,忘记了股市的伤心。股市终于没能坚持住震荡，尾市时下跌得很厉害。李艾认真秉持做小散的原则，继续补仓，股票市值也继续缩水。但是这竟然没能影响到她的心情，依然能在小陈的影响下开怀大笑，这让李艾认识到自己俨然已是一个成熟的小散了，仿佛能经得起风霜雨雪，也能经得起跌宕起伏。

周五晚上张洋回来，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李艾用复杂的心情陪着他说话看着他吃晚饭。李艾真不是特别想念他，反而见到他会心烦。他刻意回来陪李艾，李艾却有点烦他打破自己生活的宁静。这几十年张洋自我惯了，现在偶尔的热情李艾感觉好像不太真实，而且真感觉有点不习惯。

两天三夜，他们相处得并不快乐，也根本没有小别胜新婚的愉悦。当李艾顺着张洋时，李艾觉得自己是违心的；当张洋总说随便你时，李艾又觉得他是故意的。总之就没有感觉顺心的时候。回来的第二天张洋就故病重犯，开始邀请战友喝酒打牌，酒喝多的张洋把手机落在了饭店以致李艾一直都联系不上他。直到夜里一点多张洋才回家，李艾正在气头上，如果不是怕吵着邻居们睡觉，李艾真不想开门。

这么一折腾，李艾不由又回忆起先前的二十年里无数个夜晚她就是在无数个这样气愤的等待中度过的。因为所谓的自由职业，第二天张洋可以睡到中午，而李艾不得不得顶着失眠迷糊的脑袋早早起床上班。

李艾觉得那噩梦般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张洋这样有酒便是爹的男人真是无药可救，不但没有减轻她生活的负担，而且使她心情很不愉快。更想到以后的自己可能还要拿着她微薄的退休工资和这样一个她似乎再也爱不起来的男人共度余生时，李艾便觉得生活似乎已经毫无意义。

李艾一直觉得自己的婚姻有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按理说，两个自由恋爱的人走到一起，是一件非常快乐圆满的事情，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得这么别扭呢？原先那个朝气蓬勃、积极上进、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张洋去哪儿了呢？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关心都变成了多余？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个酒鬼？

结婚头几年，俩人经常因为钱而吵架，李艾生气的是越是没有钱，张洋越是不爱惜钱，还根本不把钱当一回事，裤兜里装着七千多的货款回家后不知道告诉李艾，也不知道收藏好，偏巧晚上就被小偷偷去了。但是每当李艾和他要钱生活时，张洋就急，骂李艾是“钱蛆”。张洋说李艾根本不算是男人，可张洋也说李艾在他眼里同样也不是女人。一开始彼此还计较还更加激愤，时间长了都懈怠了。不是就不是吧，可能彼此都无所谓了。

心灰意冷的李艾有一点现在非常肯定，她看不见张洋时心情就变得轻松愉快，和他在一起时，心情相反。经常因为三观不同导致五官变形，先前的他们在一起还能说是相爱相杀。现在，李艾感觉自己连最起码的爱都快要消失了。

李艾有时反省，虽然张洋对她没有帮助，但她也没有给张洋任何助力，他们俩都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再多的精力去互相关注。甚至有时李艾觉得有点愧对张洋，自己家世不显赫，家境不富裕，连个能帮上忙的亲戚都没有，不能帮助张洋有所作为。可这样的幻想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定了，就张洋那样好酒的德性，能不能成功还不能肯定，即使成功了，然后又有她李艾什么事呢！

和张洋在一起李艾就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怨妇。以前李艾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感到心里不愉快，那么多的苦水想倒却又说不出口道不明白，总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后来她终于想明白了，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身上才是最大的错误。

认识到这点，想明白原因后，李艾开始发奋。这些年，李艾隐忍着，一步步只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泥潭。虽然生活一点点从原来的样子渐渐改变，但李艾还是一点也快乐不起来。张洋可以做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李艾做不到，家庭的重担让她一个人挑，她觉得不甘心，更是觉得孤独。为什么俩人总是做不到齐心协力呢？

李艾想把张洋完全从她的脑海中剔除，从她的生活中剔除，她要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轻松愉悦，后半生，她不想再过得憋屈。

因为张洋酒后强大的鼾声，李艾的梦里到处是噪音，躲也躲不掉，直至被难受地吵醒。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黑暗中，李艾觉得自己被压抑裹挟得快要窒息了。

终于张洋又回去打工了，李艾拉黑了他的电话，拉黑了他的微信，只想从此再无联系，只求心的安宁，生活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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